【会面】Tanara Stuermer:捕捉永恒的哀愁

P.K 14主唱杨海崧和法国乐队Eyes Behind鼓手Zaza组成的乐队After Argument在继2013年发行了首张黑胶唱片《Furs of Time》之后,与第二年10月又紧跟着发行了由根茎出品的第二张黑胶唱片《This is Not Your Game》。这张用后朋克的敏感来表现的先锋实验主义唱片,在其蕴含的复杂情绪中点缀了些许恰好的趣味。但是在音乐之前,首先给人心灵以冲击的是唱片的封面照片:一个掀开门后布帘向外胆怯张望的孩子。

这张照片的摄影师是来自巴西的Tanara Stuermer。她在大学时以艺术史为专业,继而重点学习19世纪巴西的摄影史。毕业之后,她携着自己的佳能单反相机游走于欧洲与纽约的楼宇街道之间,用她自己的方式记录着她眼中的世界。从Tanara的黑白影像之中,你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忧郁气息,深藏于表面之下,不易被人所发现。那是一种永恒存在的Melancholy。

Q: 上次你告诉我,你大学的专业是艺术史,并且为了完成毕业论文,你特意修了符号学和哲学课程。自此以后,你也将那时受到的影响融入了你的摄影之中。我注意到在你的许多照片里,人们只以背影示人,从未露出面部。能否从符号学和哲学的角度来说说这代表了什么?
A: 实际上,我并未在摄影的时候考虑这两方面,我只有在写文章分析别人的作品时才会从符号学和哲学角度切入。我自己摄影的时候,一般都处于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很简单朴素,没有太多理论性的因素。你眼很尖,发现了我的许多照片里只有人们的背影。但是,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却非常简单:我会照人们的正面照,但是除非得到他们的授权许可,否则我不会也不能将这些照片发布出来。

Q: 接着上一个问题,我不得不注意到几乎你所有的照片都是黑白照片。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摄影风格的这一面?
A: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从美学角度来看,我认为黑白照片有种不一样的美感。有时候,一些特定的颜色组合在一起会让我十分烦躁。但是我正在尝试改变这一点。

Q: 你在里约热内卢的一系列作品中,摄影对象是当地的体力劳动者。他们有什么故事么?除此之外,我对于你在海滩这样一个色彩丰富,充满活力的地方,还执着于黑白的表现风格很是疑惑。
A: 有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去街头集市和当地社区不停地转悠,直到我对环境不再有陌生的感觉。我通常会求得许可,在一个地方逗留并拍一些照片。其实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故事在其中。关于那些海滩的黑白照片,是因为从常规意义上讲,恐怕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风景摄影师。当我漫步沙滩,或者只是草草经过,我并没有将事物的全部色彩展现出来的欲望。我宁愿从色彩缤纷,充满活力的景象中寻找并记录毫不起眼却永恒存在的哀愁。

Q: 跟我们讲讲在卫报的街拍摄影师门下学习的经历吧。那段学习过程如何改善了你的摄影技巧,又如何让你决定专注于街拍?
A: 我一直很热爱记录事物,所以或许成为街拍摄影师对我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和归宿。我选择去上这节由卫报开设的摄影课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想跟随我崇拜的街拍摄影师Matt Stuart和Stephen McLaren学习摄影,后者曾经在北京拍过一系列的作品。在一个周末,我们一起研讨了摄影的一些问题,他们俩给予了我们不少街拍的小技巧以及拍摄路人的一些潜规则。

Q: 在你专攻街拍之后,欧洲的大街小巷变成了你的游乐场。讲一讲在那些古老的巷弄里游荡,并透过镜头去观察人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感受。
A: 我倾向于在城市的环境中拍摄,这对于生活在里约热内卢的我并不能满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一有机会在欧洲或纽约旅行的时候,我就会举着相机到处转悠。在欧洲大部分城市的摄影感受更为自由,这是因为那里的人们并不关心你在拍他们或者拍什么。而在里约,情况恰恰相反。人们有时会停下来和我聊天,询问我哪份报纸会刊登他们的照片。然后我就得跟他们解释我在干什么,这往往会扼杀摄影那一刻的自然。

Q: 你的作品里出现了许多有人或雕塑依靠着的各式各样的窗户,有的是作为某种符号出现,有的是用来架构透视角度。能否和我们讲讲你的想法?
A: 我一直很喜欢窗户。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会有些老掉牙,但是我认为摄影就是从某种框架中打开的一扇窗户。任何照片最重要的一面并不仅仅是画面中出现的,往往被忽略在画面之外的会更加重要。从这个角度可以为你带来一些解读。至于雕塑和纪念碑,我认为它们散发着一种忧郁的,令人悲伤的气息。那些我选择拍摄的雕塑,在我眼里都是十分美丽的。它们好像是时间长河中被遗忘的记忆,同时又永久矗立在那里。我一直尝试在我的作品中唤醒这种反思。

Q: 2013年你的作品参加了两场在纽约的集体展览。跟我们说说那两场展览,当时主题是什么?在你所有参展的作品当中,最能体现你个人风格的是哪一张?
A: 第一场展览的主题非常宽泛:创意的故事。展览旨在展现来自全世界的新锐摄影师们各有千秋的风格。第二场展览的主题也相似,但是意料之外的是,最佳作品被放到了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展出。我参展的作品里,我个人最喜爱的一张是2013年我在柏林的大街上拍到的一只狗。

Q: 在展览结束不久之后,杨海崧联系了你,征求使用一张你的作品的许可。最后你的这张照片成为了After Argument的黑胶唱片《This is Not Your Game》的封面。你是在何时何地拍下了这张照片?你对这张照片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杨海崧在和你交流的时候有没有和你分享他对这张照片的看法?
A: 2013年早些时候,我在里约的一处名为Tavares Bastos的社区拍下了这张照片。我的丈夫Marcos当时正为了调查北京的独立音乐圈而和杨海崧常常联系。Marcos提到了我在巴西是一名摄影师,而杨海崧对此表示了兴趣并提出想看看我的作品。在浏览了我的网站之后,他向我提出了想要使用那张照片作为After Argument新唱片的封面。他认为那张照片非常美丽。我当时很激动,所以就答应了他。

Q: 你最常用的设备有哪些?说的很专业也没问题。
A: 很抱歉让你失望,其实我并没有多少设备。我的相机是佳能5D Mark III和一个最大光圈F1.4的35毫米的镜头,我同样也爱我的50毫米的镜头。我没有三脚架,没有了滤镜,没有其他更多的设备。唯一一样我一直随身携带的装备是一个塑料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Q: 你通常用哪些专业软件工具处理后期?
A: Adobe Lightroom是一个修正色彩和亮度的好工具,但是我并不会滥用。如果照片本身就不是很好,你再怎么修图也只会徒劳无功。对一个作品的否认也是一个重要的过程。我从来不使用Photoshop,但是也许将来会因为好奇而稍作尝试。

Q: 在业界你有没有崇拜的前辈摄影师?他们对你有没有影响?
A: 我有很多偶像,Henry Cartier-Bresson很明显是其中之一。我喜爱Elliot Erwitt的幽默,同时我也欣赏以下众多摄影师:Mary Ellen Mark, Laszlo Moholy-Nagy, Mario Cravo Neto, Saul Leiter, Miguel Rio Branco, Harry Gruyaert, André Kertész, Garry Winogrand。他们所有人都对我有过或多或少的影响。

Q: 去年你参与了一个艺术馆,为他们撰写摄影方面的文章。和我们讲讲这个艺术馆,还有你为他们做了什么工作?
A: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让我为艺术馆写一些东西,但是最后我也协助他们做了概念性的建设工作。虽然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但是艺术馆还在运作。

After Argument乐队的黑胶唱片《This is Not Your Game》由根茎发行,赶紧去根茎的商店买一张回家,边听歌边欣赏封面吧!